告台灣同胞書(167):我愛廈門
陳真
2026.05.13.
謝謝周舟。這資訊其實不太對。家長無須在廈門工作,也不用買房,一樣可入學。當然,入學順序可能會排後面一些。
其實仍未決定最終去處,太多變數,難以為外人道。
上周在廈門有個台生入學說明會,有 “台辦” 人員參加。主持人說有一位叫盧麗安也有來,台灣人,在大陸教書,並擔任大陸公職。
因為下雨,我遲到了幾分鐘,偌大的會議室座無虛席(見照片),只好坐最後面,銀幕上的字一個也看不到,只能透過手機拍照,再放大來看。
(照片待補,見留言板。)
會議中,主辦單位強調,家長要在廈門工作或買房,小孩才能入學。,我舉手發問,台上講者才更正說法。
與會者應該大多是台商,似乎都已來此多年,我看大家都很會講話,有大陸人的無畏氣質與朝氣,只有我結結巴巴,憔悴滄桑。
看房挺有壓力,感覺自己就是個土包子。十年前剛搬來高雄時,看房常遭羞辱,可能是我全身上下散發出窮人的寒酸味,有幾次甚至被房仲公司直接搭著我的肩膀,硬把我推出門,拒絕帶我看房,認為我買不起美術館的房子,只是來亂的。
其實,不只窮酸味惹人嫌,我自己心知肚明,自己被陰暗可悲的人事打垮,毫無榮耀,就像流浪漢一樣,抬不起頭來面對光鮮亮麗的世界。
大陸的房仲似乎比較親切。這回是個女生,下雨天騎車帶我淋著雨到處看環境、看小區,很浪漫。問我介不介意淋雨,我說無妨。她說她女兒今年就要上高中了,說這些年大陸景氣不好,錢不容易賺。
她騎車搖搖晃晃,相當可怕。我問她說妳還行吧?有駕照嗎?她說有,要我別怕,說機車是臨時跟朋友借的,騎不習慣。後來我提議換我騎,比較安全。
集美區就是一個大學城,許多角落幽靜、美麗,類似劍橋,但比劍橋大氣許多。
原本對廈門印象很差,但我現在卻希望將來能去那邊度餘年,了殘生。
集美不是像劍橋那樣一種假假的、很不隨和的侷促氛圍,而是遠山近水,寧靜隨和。至少我的感覺是這樣。隨和感對我很重要,適合隱居,寫作,思考,發呆,然後死去。
它不是什麼名勝古蹟,沒有宏大歷史或驚人之處,也不是旅遊景點,但是生活和旅遊畢竟是兩回事;喜歡兵馬俑也不用每天抱著他睡覺吧,欣賞杜甫也不需要搬去他家隔壁啊,雖然成都的杜甫故居確實很漂亮。
所謂花徑不曾緣客掃,篷門今始為君開,詩會背,看了現場尤其感動。但是,當年的場景可沒這麼浪漫。杜甫躲避安史之亂,流亡至此,幾年後,亂局再起,再度舉家逃亡它鄉。
杜甫是一千多年前的人了,古人今人居然共賞ㄧ輪明月,實在很神奇。歲月總是能消弭痛苦,抹去滄桑,留下美麗。生前寂寞的人,死後就不寂寞了。就像伍迪艾倫在 “Annie Hall” 所說,”人生充滿了痛苦與不幸,但所有這一切,很快就會成為過去”。
有個研究指出,百分之99.999的人,在他死後的100年之內,所有關於這個人的一切記憶與痕跡,將會全部被抹去,任憑悲歡巨大,彷彿從來不曾來過這世上。
我至今依然死守著我父母的遺物與書信,視為無價珍寶,但我知道在旁人眼裡,只是一堆垃圾、障礙物。如同人的記憶,對自己而言,無比珍貴,對旁人卻一文不值。
歲月潮流是擋不住的,終將淹沒一切,但我絕不投降,我要跟我一生所愛的一切悲歡同生共死,直到生命盡頭。
叔本華說,如果你去每一位亡者的墓碑上敲門,問他們想不想再來一趟人間?叔本華認為,絕大部分亡者會搖頭拒絕,敬謝不敏。
至於未亡人,捨不得死去,並不是因為眷戀餘生,而是心有所愛,不忍離去。
生活給了我許多教訓,讓我明白,歲月光陰可以改變許多原本你以為絕不會改變的東西,就像我年少時有許多典範、燈塔,指引前路,到頭來卻只能依靠自己的一點光芒,走自己的路。
回首前塵,我該怎麼看待那曾經存在的一切美好?已然可笑?還是依舊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