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殺了唐吉訶德?

誰殺了唐吉訶德?

陳真
2026.05.06.

黃文雄刺蔣後棄保逃亡,整整26年,消失無蹤。26年後,法律追訴期已過,重返江湖。我問他,現在沒事了,你有沒有考慮返回學界,把博士論文完成?他笑笑搖頭。我問他為什麼?他只說了一個英文單字:humiliating。

講這樣我就心領神會了。我能理解,男子漢很在乎這樣一種尊嚴。

張學良也是好漢,他有詩云:「不怕死,不愛錢,丈夫決不受人憐。頂天立地男兒漢 ,磊落光明度餘年。」

我也是頂天立地男兒漢,磊落光明度餘年。不過,為了小孩,許多時候,磊落不變,光明依舊,但我把一切窩囊都忍了。

小月亮有嚴重的學習障礙,必須讀資源班(資優班的相反意思),只能進公校,接受特殊教育,但所屬學區的那所學校卻莫名其妙百般刁難,存心整人。明明順理成章之事,卻硬要刁難,不讓入學,派給我各種不可能的任務,前後折騰好幾個月,我也都忍了,一一照辦。沒想到最後竟然還是不准入學,真的是整人無極限。

台灣社會是這樣:你越是謙遜禮讓卑微客氣,別人越看不起你,認定你就是沒出息的軟柿子,吃定你。

小月亮當年就讀小學之事,校方一路整人,直到入學的最後一天,甚至最後一個下午,依然還是拒絕入學。

我知道很多不符入學資格的學生反而可以入學,因為家長送紅包或找民代關說。而我們完全符合資格,卻反而被阻擋,可能是想把名額空出來拿去賣,或是拿去做人情。

於是,就在入學截止的最後一刻,我只好寫了一封簡訊給陳菊。因為彼此政治立場早已不同,我已經三十幾年沒跟她聯絡。為了小孩,我硬著頭皮跟她求助,說我的小孩遭到莫名其妙的入學阻撓。

沒想到,才過一會兒,陳菊就打電話來,說事情已處理好。

一個合情合理合乎所有規定的入學資格,竟然被拿來非法整人,前後折磨我不眠不休好幾個月。陳菊一句話就瞬間排除了所有整人把戲。校方竟然還故作訝異狀說道: “本來就能入學啊,資格完全符合啊,怎麼會不能入學?”

陳菊說,她很高興我時隔多年終於跟她連繫。我很尷尬,久別重逢竟是在這樣一種狀況下,但是沒辦法,有些時候為了小孩,為了家人,萬不得已時,就得努力夾著尾巴做人。

移居大陸之事也一樣,努力了至少三、四年或四、五年,一如天邊彩虹,以為美夢近在咫尺,其實遠在天邊,可見不可及。

一開始,外在客觀因素比較大,一大堆極其複雜的入學規定及不可能的學籍任務。人渣黨的刻意阻撓兩岸交流更是一大問題,就連廈門這麼近的地方,竟也少有直航,短短三百公里竟然得花上十幾二十幾個小時轉機。

隨著美國以色列四處侵略,油價狂飆,機票至少一萬多跑不掉,並持續飆漲。我若要每周當空中飛人往返兩岸,費用龐大。而且這還是以一種最低的票價來計算,便宜票來回都得在香港或上海機場過夜,硬撐到天亮,非常辛苦。

大人辛苦不是問題,最怕的是小可愛三天兩頭生病,直航班次這麼少,轉機如此費時,我如何保證能及時救援?

另外還有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難言之隱,生活猶如煉獄。年少時,一如大話西遊紫霞仙子所說,我大約能猜到人生故事的開端,但我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一種結局。

對於大陸行,我已然失去信心。後天的廈門行,應該就是我最後一次考察。

唐吉訶德挑戰數十個不可能的任務,其實不過就只是和數十個風車打架。後來夢醒了,回歸現實,但他並沒有因此而快樂,反而抑鬱寡歡。

到底誰殺了唐吉訶德?還是他根本沒死,依然相信著超越自身存在的一種永恆的勇氣與理想,以及不變的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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