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 make my day.

You make my day.

陳真

2026.05.07.

小可愛問我在大陸怎麼看房子,我說都由房仲騎小電動機車載著我到處跑,看各個小區,看整體外在環境。

小可愛說她覺得很好笑。她可能覺得這不太像男子漢的形象,還問我說我坐機車後座有沒有抱著房仲?我說有時有,有時沒有。

她說,”你有吐嗎?”

我說,”妳是說抱男仲介?沒有,想吐而已,沒有真的吐。”

她說:”如果是抱很溫柔的男生呢?”

我說:”那我一定會吐。”

接著還問,”女房仲你也抱嗎?”

我開玩笑說,當然啊。

小可愛說要去告訴馬麻。我趕緊澄清說,”是對方要我抱,我才抱,而且只抱一點點。” (我表演給她看)

她說,”如果對方要你抱更多呢?”

我說,”決不答應,堅決反對。”

她露出 “最好是啦” 的表情。

小孩心思單純,她們在意有趣的事,看重的東西跟大人不一樣,只是不知道這份純粹能持續多久而不會被生活弭平。

我常希望她們幼稚單純的歡樂時光能拉長一點,別那麼快成熟。成熟不是什麼好事,無盡可悲;純潔就像煮熟的雞蛋一樣,回不去了。

你別看一些人世故陰沉裝模作樣很討人厭,我相信他應該也曾經單純得如一潭清水。

最近帶小孩看波蘭斯基的 “今晚誰當家”(Carnage)。小孩反應平平,只說導演很厲害,幾個人在一個小房間就能拍出一部電影。

我問小可愛,把拔的個性比較像電影中哪個家長?她說像那個律師。我覺得沒錯。如果硬要四選一,我是比較喜歡那樣的人。至於最不喜歡的自然就不用說了,肯定是那個從事社運、滿口道德的文明行為代言人。

不知道為什麼,古今中外,在人類史上所有導演與藝術家裡頭,似乎只有波蘭斯基讓我感覺最親近,彷彿可以讓我的心頓時融化那樣一種親近感。

很多 “文明行為代言人” 卻把波蘭斯基當成人類公敵,我倒是覺得這些偽善的混蛋才是邪惡的一方。

我發現,越是滿口愛啊愛的,通常越可怕,滿口耶穌佛祖的我也怕。這類人有個共同特質就是自以為是,似乎總是以自己做為一種愛與文明的標竿來評價與指導別人。

我一直記得一件往事,幾十年前,曾有位小女孩寫信給波蘭斯基,波蘭斯基回信給她,末尾寫著 “You make my day.”

“My day” 可長可短,也許一時一刻,也許一生一世。我也常有這樣的感覺,單純好笑的純潔與幼稚,總是讓我感覺特別愉悅,讓我對醜陋世道與複雜人性以及一己滄桑彷彿又產生了無比的勇氣與希望。

“麥田捕手” 裡,憤世疾俗的主人翁Holden 老是被學校開除,諸事不順,心情憤悶地在街上走著,前方有個小孩遠遠走來,不成體統地蹦蹦跳跳,主人翁的心情頓時明亮起來。

小可愛走路也是一路攀爬跳躍,不成體統,經常招來路人不以為然的眼神。我們已然成熟,大概都已經不會那樣走路了。我沒說成熟不好,而只是說它可悲。

年少時引刀成一快,求個轟轟烈烈瀟灑自在,如今卻只求生存,盡可能活下去。Holden的老師有段話如此說道:

“一個不成熟的人會願意為了某種志業英勇地死去,一個成熟的人卻會為了生存而卑微地活著。” 幾年前,我可能還處在不成熟的階段,有了小孩之後,我就瞬間熟透了,我得為她們像個成年人那樣卑微務實地活著,但我仍然欣賞幼稚與可笑,欣賞純潔與單純,欣賞唐吉訶德對抗風車的熱情與勇氣。

於高雄小港機場,前往廈門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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