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於所謂 "討論",基本上不抱任何期待,因為往往太不對等,智能不對等,態度不對等,知識不對等,見識不對等,一切都根本不在同一個水平上。
跟絕大多數人比起來,我應該是一個具有非凡耐心的人,誨之不倦,教之不怠,救之不懈。因此,不對等其實沒關係,我跟小朋友也不對等,但我很樂於跟小朋友討論想法,甚至常有所得。我教小朋友,小朋友也教了我很多我過去不曾意識到的東西。
但是,大人的不對等卻往往令人很反感,因為明明雙方各方面水平都差那麼多,相去幾百億光年,但是,這些批評指教者卻似乎完全沒法意識到這一點,並且完全無法意識到自己究竟是在講什麼。
幾十年來,我一般都還是很有耐心,把同樣的話講上幾百萬遍,但我這份耐心這兩年似乎已經耗盡,以後再有類似底下這位先生女士或太太小姐的批評指教,我就直接刪了,因為我們沒有那個閒工夫不斷從頭教起,要不然難道要從第一頁從頭教起嗎?
這些不知所云的批評指教者,是不是應該先搞清楚別人在講什麼,然後再想清楚自己對別人所講的東西到底有什麼不同的看法,然後再針對這一點來批評指教。這樣懂嗎?這會很難嗎?
我們去指教一個人的想法,難道不是針對 "他的" 想法去指教?難道是指教一些根本不相干的東西?那不是很荒唐嗎?
我常覺得,不當的意志似乎是一種低能反智的特徵。反過來說也一樣,能夠克制某種不當衝動,極其精準地抓住一個宛如原子那般大小的意義者,必然意味著他有著某種非凡的智能。簡單說,能夠充份克制某種意志,是一種高智能的特徵。
舉個不貼切的例子。雖不貼切,但也許多少能有點啟發。
我有個病人是慮病症 (hypochondriasis),他對自身的一切生理狀況極其關切,超乎常態,比方說每天大概要測量心跳一兩百次。他常驚恐地衝進門診或打電話來診間問我說,他的心跳剛剛飆高到比方說85,怎麼辦?已經超過標準了,是不是要完蛋了?
我每次都跟他回答一樣的話,但是幾年來我已經說了大概一千五百多次,他還是照樣不斷問同樣的問題。
我跟他說,我們只要跑幾步路,爬個樓梯,心跳就可能加快,這並不代表你有心臟病。
我的意思應該很清楚,但他會說:"所以你是說心臟病心跳不會加快?"
我只好再說一遍說:
"我並沒有這樣說。我只是說你大熱天匆匆忙忙走了半小時的路來醫院,然後馬上就去量心跳,一分鐘跳個八十幾下很正常。就算有心臟病,運動過後心跳增加,也只是正常生理現象。"
病人說:"所以你是說就算有心臟病,也不用管心跳幾下?"
我說,"我並沒有這樣說。我只是說,跑步或運動過後,心跳加快很正常,劇烈運動甚至可以跳到一百多下。"
病人會說:"所以,心跳一百多下仍然不算有心臟病?"
我只好再解釋說,"我並沒有這樣說。我是說,如果你每次都是在跑步或運動過後心跳加快,我們不會因此就說你有心悸或心臟病。判斷有無心臟病,必須做心電圖或心臟超音波或根據各種相關症狀。你並沒有任何症狀,而且,這些檢查你都做過很多次了,每次檢查都很正常。你不需要一直在乎運動過後心跳是不是超過70下。就算超過也不是問題。"
病人說:"所以,你是說不管心臟跳幾下都沒關係?"
我只好再說:
"我並沒有這樣說,我只是說你做各種檢查很多次都很正常。運動過後心跳加快到八十幾下,基本上都很正常,不需要擔心。"
病人說:"所以你是說,運動後心跳越快越好?"
我只好說,"我並沒有說越快越好。"
病人嗆說:"可是你剛剛明明說跳一百多也沒關係。"
我說:"我是說劇烈運動之後,甚至可以跳到一百多下。這能推論出心跳越快越好嗎?"
病人說:"對啊,所以心跳很快就是不好嘛,你剛剛還說很好。"
我說:"我並沒有說心跳很快很好。我只是說,有沒有心臟病,診斷的因素很多。至於運動過後心跳加快到八、九十或一百並不是問題,劇烈運動甚至可能跳到一百多。"
病人說:"所以,心臟病心跳一百多下也是正常的?"
我說,"我並沒有這樣說,我是說運動過後心跳就算一百多,這個現象本身並不代表是一種症狀,任何人都可能運動後心跳一百多下,我們並不是根據這一點來判斷有沒有心臟病。"
病人說:"所以心臟病患可以運動到心跳一百多下?"
我說,"我並沒有這樣說。這要看你的年紀、體力和心臟病屬性、心臟功能以及是否有合併其它疾病,才能判斷適不適合做劇烈運動。"
病人說:"可是我剛剛又沒有運動,心跳怎麼會85下?"
我說:"你大熱天走路走半小時就是一種運動,而且氣溫、情緒或平常吃些什麼藥等等,都可能使心跳加快。"
病人說:"所以,我的心跳次數距離心臟病的危險值還有幾下?還是我已經超標了?需要再幫我安排心電圖與心臟超音波嗎?"
我:.....(很想撞牆)
各位看懂這個例子吧,你可以看得出來,這位病患似乎無法克制某種關乎理解與認知上的意志衝動,總是依據一己之既定思維,硬是要把一個很簡單清楚的意思一直做各種不相干的意義延伸。
其實,平常人們的聊天大概就是這樣,有一搭沒一搭,望文生義,夾敘夾議,提到甲,就聯想到乙,然後再扯到丙,進一步聯想到丁,然後再扯到戊己庚辛,太空漫游,無拘無束,一下這個意思,一子又跳到另一個意思,一下談這主題,一下又跳到那個主題,彷彿兩個主題是同一回事,凡事籠籠統統地談,而且有時講心聲,有時談某個現象,談得好像是什麼普遍問題與絕對概念,非常自由,隨心所欲鬼扯蛋,就像愛麗絲夢遊仙境裏頭那個蛋頭先生Humty Dumpy,一個意思可以這樣也可以那樣,林北愛它怎樣就怎樣,語言無邊無界似的。
八卦聊天通常是這樣,以此做為一種批評指教,不會太反智太荒唐嗎?你怎麼會以為我們巴勒網這些人會蠢到需要讓你用這樣一些很傻很低能的東西來高傲地批評指教?
陳真
發佈日期: 2022.07.22
發佈時間:
上午 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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