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言須知:* 欄位為必填,但Email 不會顯現以避免垃圾郵件攻擊。留言時,系統會自動轉換斷行。

除網管外,留言需經後台放行才會出現。絕大多數人留言內容不會有問題,但實務上無法把大家全設為網管,以免誤觸後台重要設定,還請舊雨新知見諒。

寫下您的留言

 
 
 
 
 

標註 * 的欄位為必填欄位。
你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你的留言可能需要經過審核,核准後才會顯示在訪客留言板上。
我們保留編輯、刪除或不發佈留言的權力。
陳真 發佈日期: 2024.12.13 發佈時間: 下午 5:10
(續2024.12.10.)

沈從文就連空襲逃難都會被學校同事嘲笑說:笑死人!你幹嘛跑啊?像你這麼沒用的人也需要在乎自己的生命嗎?

這個嘲笑者叫什麼名字其實已經毫無意義。我只知道是一個當時的學界紅牌。這個人如果多活幾年,不知道會不會對自己感到丟臉?

少年沈從文非常貧窮,拼命寫稿,但是一再被退稿。有一天,他經常投稿的那家文學雜誌社召開編輯會議,主編感嘆好長一段時間都沒什麼作家來投稿。主編笑著說,倒是有一個白痴不死心,一直退稿卻還一直投稿。主編把沈從文的來稿,攤在桌上舖成一長串,引起與會者哄堂大笑。

這些嘲笑者,大概永遠都很難想像自己是在嘲笑一個天才。

沈從文很謙虛,總把自己說得一文不值。其實,他對自己早有自知之明。在他走投無路、大約20歲時來到北京謀生,就對著北京說:"我是來征服你的"。

幾年後,在他寫給張兆和的一封情書裡頭寫道:

"我看了一下自己的文章,說句公平話,我實在是比某些時下的所謂作家高一籌的。我的工作行將超越一切而上。我的作品會比這些人的作品更傳得久,播得遠。我沒有辦法拒絕。"

我常覺得,任何人都應該要有一點自知之明。這份自知之明,不該是根據自身的社會地位與生活榮枯來決定。蠢才地位再高,也還是蠢才。珍珠就算蒙塵,也依然還是珍珠不是嗎?本質是不會變的。

維根斯坦大學到處轉校轉科系,後來也還是沒念完。羅素有識人之明,跟G.E.Moore硬是想打破規定,硬要塞給維根斯坦一個博士學位,條件是要他在Tractatus Logico-Philosophicus這本未經出版的小冊子裡頭寫一些引用書目,方才符合論文規定。

結果,維根斯坦居然叫G.E.Moore乾脆去死一死算了,堅決不肯加上任何書目或註解。

羅素愛才,不死心,於是運用影響力,仍然硬塞給他一個博士學位。博士口試時,口試官羅素很緊張,維根斯坦叫他不要緊張,因為你根本 "一個字也不懂" Tractatus Logico-Philosophicus。

被偶像這樣說,羅素很難過,但他仍然還是請維根斯坦到劍橋任教(由此可見羅素的慧眼與胸襟)。

不過,羅素不敢去邀請維根斯坦,怕又被罵,於是仍然還是拜託G.E.Moore出馬。

維根斯坦後來同意來到劍橋教書,一些教授很瞧不起他,因為他完全沒有任何著作,也不曾發表論文,一些教授甚至說他只會寫些 "毫無學術價值" 的鬼扯蛋雜文(劍橋出版社對維根斯坦文字的正式評語)。

當時劍橋有個紅牌哲學教授,現在根本沒有人聽說了,叫做Richard B.Braithwaite。根據一些人的回憶錄,此人每次在校內遇到維根斯坦時,總是不顧情面地當眾面露鄙夷,絲毫不給好臉色,好像維根斯坦是什麼髒東西似的;找這樣的人來教書,是劍橋之恥。

我讀過這位紅牌教授的一些書,乏善可陳,是個哲學白痴,實在不知道他在跩些什麼。他難道看不出來他在嘲笑一個千年罕見的哲學天才?

識人其實不容易,你得有一雙慧眼才行。就如同胡適力排眾議硬是要邀請小學都沒畢業的沈從文來大學任教一樣。胡適毫無遲疑,認定沈從文就是個天才。

識人不容易,因為,如果你本身沒有某種深度,如何可能識人?

我至今喜歡楊絳,年少時也喜歡她老公錢鍾書,但我後來就不喜歡了,因為我發現錢鍾書當年居然也是眾多鄙視沈從文的人之一,甚至還寫小說影射,把沈從文描寫成窩囊白痴。

我並不是因為誰罵沈從文就不喜歡誰,而是因為如果連這麼明顯的驚人才華你都看不出來,那意味著你不可能會是一個在智能與智慧上能夠讓我佩服的人。

識人很難,識己恐怕更難。"認識你自己" 是鐫刻在古希臘神廟上的一句箴言。識己也許很難,但它非常重要。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足夠認識自己,但我知道,如果一個人他根本不了解你時,你其實沒法跟他相處,你只能啞口無言一直陪笑臉。

就比方說你明明是隻老鷹,但是人們卻把你看成一隻蟋蟀,以為你每天躲在草叢裡抓小蟲子吃,夜裡發出唧唧唧的叫聲。

這時候,你覺得有可能跟對方相處嗎?不可能。因為你將啞口無言。

而且,人們會覺得你很怪,真的是很奇怪的蟋蟀,而且是一隻品質還不夠標準的蟋蟀。
請稍候...
兩岸議和團 © 2022 -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