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解讀裏,維根斯坦以一種秘而不宣的含蓄方式,推崇隱喻 (metaphor) 在語言上的根本價值。但他倒是曾經很直白地說,一個人如果不懂得隱喻,他將無法學習許多學科,例如歷史。
歷史不是求真求實嗎?為何隱喻反倒在某個重要意義上成為所謂歷史的核心?血肉模糊的現實中,我不太想再去談這樣一些問題了。一如陳凱歌所說,過往種種,如夢一般,往後才是真實血肉。
2003年,美國侵略伊拉克,灑下數十萬顆炸彈,其中一顆炸死了某個農莊一家22口人,只有阿嬤因為剛好到院子餵雞而僥倖存活。一位戰地記者遠遠拍下阿嬤的身影。記者敘述道,阿嬤拿著一個大垃圾袋,徒手撿拾四處噴灑在牆上、地上、泥土上一家人成百上千的殘肢肉塊與腦漿。在這一大團血肉碎骨裏頭,有她的一群年幼孫女孫子與幾對兒女。
我一直記得這件事。
我始終想學會對一切悲劇冷眼,但時間在血肉面前敗下陣來,我非但沒有忘卻這件事,它似乎還是給了我重重一擊。我每天在清冷高妙的思想世界裏頭飄忽來去,難道我只是在追尋享受一種艱澀抽象的概念遊戲而無關血肉真實?
我是因為前一位留言者的那句話 (柏楊缺乏史學素養)而有此一嘆。可是,柏楊如果沒有史學素養,那我倒想問問誰又有哪門子史學素養?
個性使然,我不太喜歡地面上的東西,我希望像個隱喻那樣飛起來,離地面有個距離,好讓我看清楚世界。但是另一方面,我卻始終忘不了地面上發生的一切。
我想,哲學也好,文學或歷史也罷,只要有人能夠透過講A,卻讓我們聯想到B,想到C,聯想到DEFG...那他也許就是個好的哲學家、文學家或歷史學家。反之,如果有人總是要告訴我們某個正確答案,那意味著他無法學習很多學科,例如歷史,例如哲學。
就如Emir Kusturica所說,一個藝術家的偉大程度,也許可以從他飛離地面的距離來判斷。
陳真
發佈日期: 2022.10.12
發佈時間:
上午 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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