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般人,科學家也好,念人文的也罷,所學即便乍看輝煌,其實in a sense,相當乏味,大抵就像個肉品加工廠的流水線工人那樣,對肉品重覆進行類似的包裝與改造,做成肉乾、肉鬆、肉丸與熱狗等等。
我們基本上都不是庖丁,沒法解牛,而是人家解完一頭牛之後,我們再接手幹活,做些細微改造。
但是,許多時候我卻仍然不禁想問,你到底是怎麼宰殺 "大自然" 這頭牛的?用柏拉圖的話來說,就是你到底是如何"cutting nature at its joints"?在知識的最開端,你究竟是怎麼對世界進行理解的?我難道不能有更好的解牛之道?
我從小到大雖然常常都是第一名,但我被台灣這種腦殘教育整得真的有夠痛苦,直到來到劍橋之後,我的腦袋彷彿才終於獲得解放。
在出國讀書之前,每當我被低能的腦殘教育折磨得痛不欲生時,我就逃避,逃到數學裡頭,獲得一點空氣。因為,惟有像數學這樣的東西是腦殘教育比較難以染指的。
我尤其喜歡數學裡頭的 "集合",感覺特別有趣,就像一種隱喻,一種飛行器,讓我的思想意念起飛。
在某個意義上,"集合" 有點像我現在想講的 "cutting nature at its joints"。大自然一切萬事萬物就像一頭牛,我該怎麼找到它的關節下刀,畫出事物之間的必然界限?從而對它產生更好的理解。
在留言板上,大概也只能講第一課,稱不上哲普,但這樣一些宛如一個新生命剛誕生於世上的原初困惑,卻如此有趣而迷人。
也許因為思考頻率十分接近,我很喜歡跟小孩聊天,例如小可愛,從她三歲稍微會講話,我就經常跟她講一些我腦海深處尚未進化的各種困惑與思索。小孩思考尚未受教育污染,所以她不但不會覺得我很無聊,也不會覺得我在胡說八道,反而興致盎然。我也經常對她的一些想法或疑問感到很驚奇,原來世界也能這樣觀看。
這樣一些想法,在肉品加工廠的員工看起來也許很幼稚很無知很無聊,但我始終覺得,這也許才是所謂思考。懂得很多問題的答案,這沒什麼,真正可貴的恐怕不是說出答案,而是提出問題。
我之所以寫這些,是因為看到這位成功兄的留言。我對你的想法沒什麼意見,但我覺得這看起來很像一種思索。思索得對或錯也許不是那麼重要,重要的是思索本身。在一個高度分工與切割的知識世界中,思索似乎早已成為一種罕見之物。
在我念哲學之前,我必須上一年的哲學轉換課程。我的那位指導教授第一天就跟我說,盡量遠離哲學圖書館,盡量遠離什麼康德、羅素,他們想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想什麼以及怎麼想。他說,我不是要來教你哲學,那些東西不用教,你以後有興趣自己去找書來讀就行。我不是要教你哲學,而是要教你思考。
在這之前,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有思考能力的人,在這之後,我才知道,原來我過去從未動過腦筋,腦袋是荒廢的。還好只是荒廢,而沒有被教育成腦殘。
陳真
發佈日期: 2024.01.14
發佈時間:
下午 1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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