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將一去不返,我要對誰歌唱?
陳真
2026.10. 27.
小可愛最近說我文筆很差,一個簡單的想法寫一堆,缺乏詩意。
我說,天啊!!妳怎麼這麼了解我?太感動了!
她還問我什麼時候學會用電腦打字。我說把拔1997年出國唸書時都還帶著一台六千元買的打字機。不過,其實我第一次用電腦打字卻是早在1994年。
我說,把拔第一次用電腦打出文字時,整個人像觸電似的,腦袋頓時轟然作響,彷彿一個新世界的誕生。為了紀念這歷史性的一刻,當時用電腦打出字來的那張紙至今還留著,捨不得丟。
我故作神秘問她說,妳知道把拔用電腦打出的第一個句子是什麼嗎?
答案是:
找到了
永恆
太陽
溶進海裡
(取自高達電影 "狂人皮埃洛")。
小可愛很驚訝,好像受到什麼衝擊,有點嚴肅地問我這些話是什麼意思。我反問她,這些話帶給妳什麼感覺?她默然,陷入沈思。
我說,妳想像一下那個畫面,有一天,太陽突然從天上掉下來,掉進海裡,溶化了。像不像是個永恆呢?永恆是什麼?人生數十寒暑,生有涯,但死呢?卻似乎沒有個盡頭。把拔出國讀書,十年寒窗,尋找了半天,卻找到這樣一個永恆。
把拔高中最要好的同學之一,大學一畢業就出國讀書,當把拔當了八年醫生之後,準備出國時,他已經念完博士學位,現在在美國任教。他寫信問我為什麼要讀哲學?把拔當時就是傳了 "找到了,永恆。太陽,溶進海裡" 這段話給他。
這位同學馬上又回信來說,學術只是處理一些很細微的東西,不存在這樣一種精神世界。
一年後,他寫信跟我索取我的人生第一篇哲學論文作業。題目是 "How natural can naturalized epistemology be?" 他讀完之後,我問他說,你還覺得學術裡不存在那樣一種精神世界嗎?他沒有正面回答,寄回我的那篇文章,他在上面密密麻麻畫了許多重點,末尾寫了一個字:"excellent!"
小可愛一路無語,許久之後說我雖然文筆不行,口才倒是不錯,連一些很平常的事也都能講得很動人。
我說不對,把拔口才很差,而且幾十年來越來越差,幾乎已經是一種重度殘障,接近啞巴了,為此非常苦惱。惟有當把拔遇到真的相信我、並且很想聽我說話的人時,我才有辦法開口。這不是因為我口才好,而是因為台下有真的想聽我說話的聽眾。
把拔平常都只能對著空氣自言自語,我自己始終是唯一聽眾,直到妳的出現,如此捧場,我才有辦法說話。
從年少開始,把拔就常幻想自己有個真心的熱情聽眾,在一個寧靜夜裡,在大海之濱,聽我說故事談幻想。這是把拔從小一個很深的心願。可能是因為年少太孤獨吧,所以才會有這樣的願望。
在妳很小的時候,妳無時無刻要我講故事,講完一個又一個,欲罷不能,直到夜深人靜,直到妳沉沉睡去。幾乎每個故事都能讓妳滿臉熱淚或哈哈大笑,把拔從未遇過這麼熱情入戲的聽眾,無數我自己瞎掰的故事,包括自創的豬豬俠,源源不絕講不完。
但是,妳已經慢慢過了那個年紀,就像電影 "教父" 裡教父兒子唱的那首歌 "Brucia La Terra" 所說,"如果她將一去不返,我要對誰歌唱?" 把拔似乎又慢慢回到一個無語、自語的世界。
Brucia La Terra曲子:
https://youtu.be/x-M_T7yBJDE?si=or_pKqd960NtR-hk
歌詞英文翻譯:
The moon is burning in the sky
And I am burning with love
The fire that is consumed
Like my heart
My soul cries
Painfully
I'm not at peace
What a terrible night
The time passes
But there is no dawn
There is no sunshine
If she doesn't return
My earth is burning
And my heart is burning
What she thirsts for water
I thirst for love
Who will I sing
My song to
If there is no one
Who shows herself
On the balcony
陳真
2026.10.27 at 上午 2:50
2026.10.27 at 上午 2:50
請稍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