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经验是，过去有多讨厌国民党，后来就有多讨厌民进党。
虽然现在也还是讨厌国民党。不过，在21世纪，国民党的恶，是有限的。民进党的恶，是无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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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绿大罢免之役谁赢，和中共进行统一行动没有必然关系。蓝绿此役谁赢，和绿营以后是否更大肆为恶（包括戒严、整肃统派和非绿者），也没有必然关系。

不宣布戒严，中分先生（是说他的中分发型超丑陋自恋的）一样可以折磨台湾人民，他继续玩各种擦边游戏即可。他很笨才会宣布戒严。真正的戒严要宵禁的欸，要取缔党外媒体（非绿都叫党外），他就算宣布戒严也可以不那么铺天盖地，还可吹嘘自己不扰民。球在他手上，更在美国人手上。他幹嘛灭蓝？留着没事当沙包打多好。他专整蓝营见死不救的大咖中咖或小民。

统派和非绿饱受折磨，大陆也不见得会武统，大陆把岛内受的折磨看作岛民自身业障即可。国民党从还在大陆到台湾以来本就是反动派的底色（不少蓝营名嘴和蓝营群众其实都是反动派的脑袋，对大陆动的真情不如馆长和钟明轩……蓝营名嘴和群众的论述永远是「老共是因为改过迁善才有今天的成就」或「因为老共学习我们台湾的优点才有今天的进步成就」、「独裁当然方便办大事嘛」、「大陆人信那么久马列主义哪有我们聪明」。他们始终认为自己比共产党优秀。他们在这种论述心态下每赞美或肯定大陆一次就等于又一次推远了统一。事实上共产党从建党至今没有一天不比国民党优秀。老蓝和蓝营子弟抵死不做真正的反思，绿营的人自也不必提了，蓝绿一家亲），对陆方而言这是反动派该受的苦，虽同情也还是得忍（普京忍受乌东人民生死凄惨忍了十年才启动特殊军事行动）。

主因是武统涉及中美之间要不要打、打多大、在哪打、以及是否直接打的规模，这谈下去还涉及核危机了。

最希望大陆赶快打台湾的是美国（就像2019最希望深圳武警去香港镇暴的是美国），事情万一大到无法收拾之际先丢核弹的也可能是美国，换言之美国才希望留岛不留人。美国来不来，岛内都乱都惨，有的人信誓旦旦讲美国绝对不来是自以为聪明。有一个現任中天名嘴当年马英九执政时我记得他说国军的责任不该是救灾，啥鬼。

在大陆展开行动前的每一天都是在考验忍功，怕台湾同胞死伤，顾虑美西方的反应，统一后如何治理，大陆境内会付出多少代价，必须顾虑的太多。五年内、十年内、十五年内才动？不知道。只能说不会晚到2049年才统一。

所以对未来什么也不必猜，认为绿营推大罢免不对，就抵制它，反击它，全民抗绿。这才叫活在当下。此次抗绿也是微微抗美，反动派当然不敢真的抗美，蓝绿的天性都是爱跳起来咬飞盘。

台湾人民很多人信佛，佛说「活在当下」，既然如此判断一件事的是非就该简单干脆。不该去年立委选了今年又选一次，既然又要选，那就让绿营再输一次，就这么简单公道。大罢免就是选战，大家出动票投不赞成。被做票也仍得去投。没办法，这事儿咱们摊上了。躲不开，不能躲。

目前对蓝营而言哪些区告急，蓝营似乎也没讲。他们好像在动了！但不打告急牌，选民哪有危机意识，哪会去拉投不赞成的票。还是全面告急？那就讲出来啊。

前几天我家收到举公报，该如何盖章的那个图，做得超小张，我看40岁以上的都看不清楚也不意外。卖老花眼镜和放大镜的厂商可能最近业绩不错。团结抗绿吧，只能这样，必须的。

至于大陆台商在问该不该回台投不赞成？我觉得该看蓝营是否宣布告急的区域来做决定。不算告急的，就甭麻烦他们了，岛内同胞集中力量就可不麻烦援军。如果真的告急，确定不是喊假的，那只好回来，是不是？这问题好难。是我，我看我无论如何都可能不回来。当我白说一场。台湾人民太可怜了。

近几年，眼下，陆方内心平静，冷静，幽静，郭静。是说以前有个歌手叫郭静，招牌曲「下一个天亮」。陆方老神在在，安然等下一个天亮，各种步骤、方案、备案、进度、状况、形势、趋势，配合AI和人脑他们是心里有谱，我们不用给他们太多建议，但我们不能像蓝营把责任都推给大陆一方，就像住户叫了搬家公司，自己也得先在家打扫、打包、清理回忆旧物、删除出軌或聊骚的证据。台湾人民管好自己，管好反罢免，清清爽爽。

以前沉迷麻将时，最怕遇到通宵达旦打完了仍喊「上诉」的输家，哀求或愤怒其他三家不打四圈也要打个中发白。大家体力不够了又拗不过他，有的人乡愿还说「看你们啊我没意见」。通常上诉的人，都输到更惨。蓝营应该剽悍一点，厉声大喊「绝对要你输到脱裤卵」。

本人发本篇废文的主因是怕大家误认康是我。哈哈，神经，我说我。

我对于德宣的风向计说法认同，但是我对于结果没有很乐观；或者说，我对于台湾人的集体共识（集体无意识）没有抱有一丁点的期待。
我有一个大学学长，长期在大学教书，是一个很认真也很严肃的一个人。他在为人处世上面比较接近传统的对自己有要求的知识份子，在我们每次交流的时候，互相都感到舒服甚至受益。然而，即使他对绿色生物的作为也反感，但他还是一心反对绿色所反对的任何东西，支持大罢免运动，对绿色提出来的东西基本都买单。同时他是个民主投票制度的信仰者，打骨子里就彻底反对一党专政跟中国共产党。不过我们互相理解并尊重对方对两岸对政治对人性的种种看法及分歧，从未在这些事上去争论。
陈真前辈也说过多次有关林义雄先生的事，这其实非常类似。我认为，这个世界一定是物极必反的，当年蒋家跟国民党统治期间干了太多让人恨透的事，以至于那些宣传自己反国民党起家的绿色政治生物们，在台湾取得了很大一张政治空白支票，到现在都还没有透支。
无论是长痛还是短痛，统一这个阵痛终究会来临。以台湾人如此乖巧又愚蠢的集体意识，两岸和平统一基本无望，利用武力的统一势必会发生，只是手段跟烈度的问题。让我比较欣慰的是，中国大陆这边，这半年来我读到了不少分析跟报道，中南海跟解放军研究的武统方案，并不只有武力强攻这一方式，还有各种渐进式的以战逼降跟围点打援等各式各样的方案。研究这些方案的核心目的其实就是一个，如何在尽量降低两岸军民的伤亡下，以最小代价跟战争烈度来完成两岸统一。
我唯一在意的，就是对于那些人渣汉奸们的秋后算账。原谅坏人就是欺负好人。在可控的范围之内，这个世界还是需要最基本的公平正义。在解放军枪杆子的控制范围内，对于这些人渣们的清算及惩戒，才是内部治理最重要的事。子曰：以直报怨，何以报德？我的人品没有林义雄那么高尚，我坚决支持统一后必须清算并严惩那些人渣及助纣为虐的支持者们。
小人畏威不畏德。中南海应该要在统一前立法，严格规定哪些是越了界的，在统一后必定依法惩戒的行为，这样子才能吓阻一些虽然脑残但还是能打小算盘的人，不至于在从现在起到统一完成为止，在台湾去干一些残害亲中甚至是中立人群的脏事。这样一来，应该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岛内自残伤亡。现在虽然有所谓的举报机制，但还远远不够。中南海高层都是经历过文革的，应当很清楚人性之恶及群体运动所能造成的破坏，等到武力统一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时才考虑这些就太晚了。趁现在未雨绸缪，像制定反分裂国家法一样针对性立法并且公布，还算不迟，也算是为保护大部分愚蠢但无辜的台湾百姓们做出了贡献。

Han Wei兄，說感謝不敢當，這也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

告台灣同胞書（118）：畜生們為何要搞城鎮戰？

陳真
2025.07.15.


我希望在解放戰爭中，美軍能上場，別當代理人，直接自己來，中美之間做個勝負了斷。

美國這種永遠以無限犧牲他人生命來成就自己的無恥下流的代理人戰爭，總該畫下句點。

其次，我不認為所謂大罷免的勝負能改變美國既定的毀台計畫。它也許能稍微影響毀台進程的快慢與細部操作方式，但不會改變既定計畫。

因此，台灣究竟是長痛好還是短痛好，也許才是問題所在。我自己並沒有確切答案。

站在台灣人的立場，一如李光耀多年前所說，兩岸越早統一當然越好，越晚則痛苦越大。實在是受夠了這些泯滅人性貪婪無度的台奸畜生走狗們繼續荼毒台灣，繼續掏空吃空，危害一代又一代。

但是，如果站在整個中國崛起與中華民族復興的立場，解放台灣該快或慢，我就不清楚了。我覺得，也許繼續拖延兩岸統一會比較好，畢竟祖國大陸顯然還沒有強大到能夠面對美國這場毀台戰爭而能不受重創。

武力收復台灣毫無困難，但是近乎毫髮無損地收復台灣卻很難，畢竟中國人不打中國人，大陸不可能無視於台灣同胞的身家性命與財產，而這也恰恰是美國在過去十幾年來在台灣瘋狂鼓吹推動城鎮戰的原因，就是吃定了大陸不可能、更不願意對自己的台灣骨肉同胞下重手。

今天，如果大陸面對的不是台灣同胞，而是面對外敵，我看大概不用幾小時就能把台灣打成一片荒島，打回石器時代。

美國及其台奸畜生走狗們，就是吃定了大陸對台灣不可能抹滅的的根本善意，知道大陸不可能對台灣下重手，因此處心積慮千方百計就是故意要違反現代戰爭對於 "軍民嚴格區分" 的基本道德規範，故意要混淆軍民兩者，故意要派高中生去兵工廠製造武器，故意要派年輕役男去第一線守衛海岸線，故意要讓無辜的年輕孩子們充當炮灰，以便激起仇恨，故意要在全島埋設地雷，故意要把中小學變成軍事目標，進行軍事駐紮，故意要把武器儲存在住宅大樓與宮廟等等民間設施或社區，故意要把無所不在的便利超商統統變成戰爭勤務補給站，故意要命令警察與民間保全統統拿起武器，編制入伍，其所謂戰爭準備，一切的一切，目的就是故意要拖全體台灣人下水，綁架台體台灣人充當人肉盾牌與人肉炸彈，盡可能製造兩岸最大傷亡。

十幾年來，這些話我都寫過千百次了。一如美國要求烏克蘭人必須戰死至最後一人，同樣也要求台灣人必須戰死至最後一人。美國喪心病狂的所謂智庫，甚至還出具所謂報告，欺騙台灣人說，只要台灣人願意死亡三成人口，台灣必勝。

美國又不是白痴，全世界有誰會蠢到以為台灣能打贏解放軍。美國自己都打不贏了，還說台灣。真要打，我看幾分鐘台灣就沒了。

美國唆使台奸畜生們進行城鎮戰及不對稱作戰的原因，當然不是為了要打贏大陸，而是為了盡可能拖延內戰，盡可能製造兩岸最大傷亡與破壞，包括不斷指導台灣應該攻擊大陸的重大民生設施例如水壩，攻擊上海等人口稠密區等等等，不斷鼓吹台灣對大陸進行各種恐怖攻擊。

包括美國在台灣進行已久且不斷擴大規模、泯滅人性的生物武器研發，恐怕都會拿出來使用。

這一切的一切，美其名為城鎮戰與不對稱作戰，目的是盡可能製造兩岸最大的人命傷亡與財產損失，盡可能製造兩岸人民之間最深的血海深仇，埋下日後兩岸之間的無盡動亂與衝突根源，以便拉垮大陸的各種發展進程，以便美國繼續維持其獨霸局面，繼續遂行其帝國侵略擴張圖謀。

關於大罷免，先假定沒有任何髒手製造結果，我以為是一個風向計，可以反映出目前臺灣的民萃程度，關於這點目前我還是懷抱一些希望的。那些死忠綠自從上次罷免韓國瑜成功以後，食髓知味，以為可以如法砲製，去透過這所謂法定程序罷掉他們不喜歡的討厭鬼。上次韓國瑜在長年偏綠的高雄逆轉勝本不容易，而他跑去選總統更是一個很大的痛腳讓綠營可以追著打。（除了堅定的支持者之外，這個舉措對許多高雄市民來說感到失望也是難免。）
不過罷免立委卻不是這麼一回事，目前為止根本沒有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去執行這個大罷免。綠色的也只能用什麼擋財政啊癱瘓國家啊中共同路人這些空泛的口號去打。而且有趣的是，罷免是減法，理應是被罷的人要不斷宣傳防守防止被罷掉，但明顯看到卻是這些想罷的人一直積極宣傳，菜市場那麼多所謂「志工」（黨工就黨工）在那熱情宣傳阻街擾民、晚上還要拿個看板在那遊街，這樣的攻擊性意圖實在太過強烈。名不正、言不順，加上的確是執政黨動用所有資源在那推波助瀾追殺，我想（或我天真的希望），對意識形態不強烈，只想好好過日子的老百姓，這都不是正道。說句不客氣的，原本不想理會的小市民，要不討厭這些天天在那遊街的宣傳者，都很困難。
因此除非中間再有其它變數例如兩顆子彈引起民心轉向的特殊事件（但這次是多數立委，也不好操作這個），大罷免應該不會太如這些綠色人的意思。
希望我的天真是正確的，如果結果是真的大熊兔大成宮，讓這幫人稱心如意，那的確臺灣接下來的走向令人非常憂慮。

美國只想把台灣當炮灰，在這台灣邁向戰爭的路上，大罷免就是第一戰。在美國的指令下，人渣一定有方法讓罷免大成功。

就是陳真醫師說的貌相吧。

該怎麼說呢，就好像是照鏡子。很多動物看鏡子不知道映出來的就是自己，像幼貓仔或是鬥雞還會對鏡子裡的自己示威恫嚇。而有不少動物知道鏡子裡的自己，會用鏡子來看自己看不到的部位如臉、背部等。

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可是我想要知道的不是得失，比較像是⋯⋯我長啥樣。

我大致知道我自己什麼樣子，可是有些地方我自己看不到。

『我想寫一本好書，可是這樣的時光早已流逝。』

『人生許多時候就是尋找同類的過程』。

不敢說完全體會，

但很大程度緩解了我看不到自己後腦勺的焦慮。

謝謝。

同類

陳真
2025.07.09.

看相？我會貌相，不會看相。看照片不準，得看到本人，聽他講兩句才行。準確率極高，但仍有盲點。重點是，我不一定會說實話。

1997年，剛去英國時，在一個聚會上，有個留學生，女生，挺驕傲的，口氣很大，好像得有點什麼才華才有資格跟她談話似的。

我除了喜歡看電影，其他沒什麼才華，不過她還是跟我講話，但仍然一副高處不勝寒，彷彿很難被世人所理解。

事實上，她並不難理解，於是我就問她信不信我非常了解妳？雖然我們素昧平生，第一次見面。

她冷笑一聲說道："好啊，說來聽聽。" 我說，我不想當眾議論妳，我們單獨去角落談。

談完後，她臉色大變說："你是誰？你是魔鬼嗎？"

意思是說我為什麼會這麼了解她？我笑笑沒回答。因為我知道我的答案會傷人，會傷害到她高傲的自尊。事後，她常主動跟我聯繫，但我已經沒有什麼想法可說，畢竟我和她不但不是同類，而且彷彿永遠不可能有所交集的兩個平行世界。

後來，我把這事寫成一篇文章，是關於類型化。簡單說，在某個意義上，人跟概念其實很像，很少單獨存在，而是結成一個概念網。

這意思是說，幾乎所有概念都必然會和其他相近的概念產生連結，交錯相織，互有關連，成為一個概念家族。你很難想像有個概念像魯賓遜一樣獨立於世。

人也一樣，從某個片段言行中，你大概就能知道對方屬於何種類型，呼吸著什麼樣的空氣。尤其是某些類型非常普遍，幾乎涵蓋絕大多數人，哪有多少人會難以理解？當然還是有，不過呢，異類或怪物畢竟是極少數，一生難以遇上。

我把類型稱呼為一種品味或空氣。具有同樣品味的人，很容易就能察覺對方是否同類。人生許多候就是尋找同類的過程，只不過有時卻很不幸找到敗類，盲點還是存在的。

我常講一事，聽起來很玄，我若憑空說出，大家一定不信。不過還好我有許多當年的證人，可以證明我所言屬實，一字不虛。

我是1997年7月1日來到英國求學。幾天後，我參加了一個留學生聚會。男男女女來自各地，圍成一圈，各言己志。

我在聚會中這麼說道：

"來到英國這幾天，我的生命起了天翻地覆的革命性變化，因為我遇到一個人，叫做維根斯坦。在我來到英國之前，我根本沒聽過維根斯坦。一直到昨天晚上，我才第一次讀到他的書。我覺得我整個人生彷彿完全被顛覆了。"

與會者當然會問我原因。我只能說，我感覺我和他是屬於同一個世界的人，呼吸著同樣的空氣。

我在許多文章中經常提到當時我在維根斯坦著作 "Philosophical Investigations" 中所讀到的一句話。維根斯坦說："我想寫一本好書，可是這樣的時光早已流逝。"

不知道為什麼，當我讀到這句話時，心裡非常非常感動，甚至可以說，從來不曾有一句話讓我如此感動。

其實我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這句話所深深感動，只是我說不上來，就算說得上來我也不想說，因為我知道我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就算相信，恐怕也無法體會，除非你自己也是這樣一個人，有著同樣的痛苦。

一句話從來都不是一句話，而是一個世界。懂點哲學的人應該知道，這樣一個簡單的意思，事實上就是維根斯坦和數理邏輯與分析哲學的奠基人Frege的重要觀念。當然，他們兩人在這一點上觀念有著根本上的歧異，不過，表面上的通俗意思大概就是這樣。

我在一句話之中，發現一個知己，叫做維根斯坦，發現一個非常孤獨的世界。我常遺憾自己很不幸屬於這樣一個世界。套句梵谷被送往精神病院時寫給他的兄弟的信中一句話，梵谷說："如果我能有所選擇，我絕不會選擇瘋狂。" 同樣地，如果我能有所選擇，我也絕不會選擇屬於維根斯坦那樣一個世界。

維根斯坦說，他的哲學筆記不是寫給眾人看的，而僅僅只是寫給那些跟他呼吸著同樣空氣的人看。維根斯坦還說，他寫的千萬言，只要能够讓一個同類感到安慰，他的一切努力和辛苦就沒有白費。

很巧，我以前就住在維根斯坦的墳墓附近，距離不過百步之遙。許多個黃昏，我常來到他的墳上，有時就敲敲他的墓碑，在心裡對他說說話。至於說了些什麼，只有我自己知道。維根斯坦如果地下有知，他將不再孤獨，至少他有了一個同類。

知陳真醫師很忙，如時間允許的話，能幫我看相否？

人生可憫

陳真
2025.07.08.

我其實還沒回應德宣。我知道我在想什麼，可卻寫不出來。我若寫這樣，人們一定會以為我在說那樣。表達能力是我一生最大的殘障。

黃文雄刺殺蔣經國失敗後，匿蹤逃亡26年，直到法律追訴期已過才現身。

1996年，黃文雄剛回台灣時，據說只有陳菊知道他的下落，於是我就打電話給菊姊，請他轉告黃文雄說我想見他。

幾天後，我就接到黃文雄的傳真，我從台中去台北接他，忘了當時彼此是怎麼相認。他送了我一本Roy Bhaskar的Critical Realism當見面禮。

後來我們很常聯絡，我每個暑假都會從英國回台灣看門診賺錢，有幾次就住在他家，跟他同床。他好像習慣全裸睡覺，要我也全脫，但我敬謝不敏。

有一次，我找了一些護士和學生來跟黃文雄認識，地點就在他家。那天晚上，我們十來個人圍成一圈在他家陽台聊天。我提出一個深藏我心中許久的想法。

我說，林義雄遭受滅門血案是人間至痛，但是一般人的生活所遭遇的各種痛苦，事實上並不亞於林宅滅門血案之痛。

我說原因有三，一是痛苦很主觀，當事人說有多少痛就有多少痛，一隻甲蟲之死的痛苦，不會亞於巨人之死。

原因之二是林義雄是無數人尊敬的人格者，台灣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長年以來，整個社會，甚至包括國民黨支持者，統統給予林義雄無數的關懷、溫暖與安慰。

可是呢，一般人卻只能默默承受所有痛苦，根本無人知曉，無人在意。你若不識相，偏要把痛苦說給人家聽，往往只是自取其辱，別人會覺得你大驚小怪無病呻吟。

比方說，我有個失眠憂鬱的病人，是個七、八十歲的慈祥善良老阿嬤。她有兩個兒子，一個是重度精神分裂症，一個長年吸毒與坐牢。

在吸毒兒子出獄期間，精神分裂症那個兒子，把吸毒且有家暴問題的另一個兒子給殺了，被判重刑。

我的病人除了以淚洗面，世界上除了我，根本沒有任何人願意理解她的痛苦，更不用說為君垂淚了。

在我看來，這樣的痛苦，遠比一個眾所週知的名人被滅門更可怕，更可悲，更痛苦。

原因之三是，為了某種正義而犧牲，從而廣受尊崇，眾人以淚相伴，那樣的痛苦難道會比一個家庭小孩吸毒、對母親家暴、手足相殘更痛苦更可怕更可悲？

如果只能二選一，我寧可選擇前者而非後者，因為前者是榮耀的，完全是可理解的，而後者卻全是難以啟齒的恥辱與慘劇，難以言喻的病態，毫無尊嚴可言。

但是，黃文雄顯然不認同我的想法。不過，他認不認同不重要。今天，我如果不曾經歷或體驗一般人無可言喻的地獄之痛，也許我也不會對千千萬萬個普通人的生活寄予深情。

林義雄第一次發起反核千里苦行時，我是很積極的核心參與者，貢獻了很多心力。

當千里苦行走了一個多月即將走到終點時，可以預料隔天在終點處必然會有大批群眾夾道歡迎。

於是，當隊伍即將走到終點站的前夕，林義雄請我幫他擬一個講稿，我答應了，於是馬上在路邊利用休息時間就開始寫。

稍後，林義雄又來問我，我的講稿主題是什麼？我說很簡單，就四個字："苦行不苦"。

我跟他說，我們的所謂苦行，每天走累了就住免費高級大飯店，吃喝全是雞鴨牛羊盛宴。我說，如果苦行是一門職業，恐怕會有幾百萬人來應徵，因為實在太爽了，哪有苦可言？

我說，在苦行途中，幾次遇到路邊一些工人和農夫看到我們在大太陽底下苦行，冷冷地嘲諷說 "你們真的是吃飽太閒"。他們的嘲諷並非沒有道理。

林義雄聽完我的 "苦行不苦" 的說法後，開心地大笑，用英文說，Good idea!

我想說的約莫就是這個意思。至於馬英九，他受過什麼苦？有著什麼了不起的情操與貢獻？值得為他抱屈呢？

我也很喜歡他，但他所承受的痛苦，遠遠不及一般人的千萬分之一。

我把我所有的一切，包括我最愛的父母全都奉獻了，而我至今除了依舊承受永無止境的誤解抹黑嘲諷威脅恐嚇和鄙夷羞辱之外，我有得到什麼公正的評價嗎？周圍熟或不熟，識與不識的同事、同學或同行，有幾個人對我是尊敬的？大多愛理不理或鄙夷不是嗎？

有了小可愛之後，我常感後悔，如果我能夠正常一點，不要那麼排斥光鮮亮麗，不要那麼排斥功名與地位。如果我也來當個什麼部長或院長，我如今還會帶著小可愛四處鞠躬哈腰，卻依然哀哀無告求救無門嗎？往往極盡卑微地寫上千百字求助，不過只是問對方一些臨床問題，有多少人不是很不耐煩地用兩三個字回覆我，隨便打發？

其實不用說當行政院院長或內政部長衛生署長什麼的，光是當一個議員就足夠橫行無阻了不是嗎？

記得在高醫見習時，有一天，一位議長還是議員，發燒感冒了，院方馬上安排住院，高醫院長還親自來幫他量血壓，成立醫療團隊，只差沒幫他擦屁股。他媽的不過只是小感冒，卻照顧得無微不至。

我不知道別人看不看得懂我所要表達的？對此我很懷疑。我並不是說我也想要特權，我更不是說我需要什麼回報，我只是想說，我總覺得，就如沈從文所說，生命可悲，人生可憫。

我也常想到我創立的兒童福利協進會的座右銘，取自羅曼羅蘭的一段話：

"只要有一雙真誠的眼睛陪我們哭泣，我們就沒有為生命白白受苦。"

這回在哈爾濱我給自己買了一個手搖的音樂盒，一個才十幾塊錢。我買它是因為它上面寫了一行字：

"愛你，我從來不遺餘力。"

我對家人，對世界，盡棄所有，毫無保留。

我還在哈爾濱中央大街某家店看到一個小玩意，上面寫著：

"你若記得，我便活過。"

我指給小可愛看，她說她看不懂，一直要我解釋意思。我說，不用解釋，也許有一天妳自然就會懂了。